梭罗在《独居生活》中写道:“空间上的亲近并不意味着心灵上的亲昵”。
生活中,我们有时候明明身处在繁华的闹市中,或者是在朋友的聚会中,却依然感受到孤独,这充分证明了人与人的交流并不一定能够缓解孤独感。
孤独在《现代汉语词典》中的定义是独自一个;孤单。从解释来看带有负面的感受,这种感受是由于一个人独处而感受到的不快乐。然而有时在人群中,却依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所以这种是不是“一个人”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与外在有多少人无关。
经常会听到有些人说:“我是一个人长大的”,这种一个人就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感受,比如在艰难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依赖,内心的喜悦和痛苦无人分享,即在最需要别人的时候无人可依赖。
这也就引出更重要的维度,即关系的质量。一个人可能身边有很多的关系,但是质量不高,TA 依然会觉得孤独。比如这样的一些表达:“我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人理解我”。
从存在主义的理论来看,孤独分为三种:人际孤独、情感孤独、存在主义孤独。
人际孤独可以通过社交来缓解,而情感孤独和存在主义孤独很难通过简单的社交来消除。情感孤独是指缺乏深刻的、能够提供安全感和依恋的亲密的关系。这种关系可以来自于父母、伴侣、朋友、精神上的共鸣等等。
存在主义孤独是更深层次的、哲学层面的孤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要独自面对死亡等独属于自我的生命体验,即便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无法分担,这种孤独会一直伴随终身。所以孤独本身很难完全消除,我们可以缓解一部分,也需要与之共舞。
孤独带来痛苦的时候,也在给我们内心拉响警报:我们重要的情感需求没有被满足。
人际孤独有一部分来自于被动地进入社交缺乏的环境,比如在陌生的城市工作,在偏远的、人烟稀少的地方工作。除此之外,人际孤独也来自于关系的受挫,比如在关系中缺乏社交技巧导致的自我孤立或者被孤立。
情感孤独来自于亲密关系的缺乏,亲密关系的建立需要走进深度关系,如果进入深度关系受挫,就会体验到孤独感,因为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无法被看见,无法被理解。
精神分析的理论关于孤独感也有很多解释。温尼科特的“足够好的母亲”理论指出,如果养育人未能给婴儿提供一个抱持性的环境,不能及时回应孩子的情感需要,不能镜映孩子的需求,婴儿就会体验到不被看见,存在感缺失,成为未来孤独感的原型。
梅兰妮˙克莱因在客体关系理论中讲到“好客体”和“坏客体”,如果在孩子内心内化了一个“坏客体”,不断告诉他“你是不好的,你不可爱”,那么成年之后在关系中就会受最初的这些声音的影响,在关系中寻找自己不好的证据以证明这些声音是正确的,进而把自己孤立在一个壳里,不被伤害,这种过度的保护会让自己处于孤独之中。
日本动画电影《侧耳倾听》中的男主角天泽圣司因父母长期专注于自身工作,对他日常的情感需求和生活细节关注极少,家中也常常只有他一人生活、做饭。这种物理陪伴缺失和情感回应的空白,让圣司从小就沉默寡言、独自规划自己的未来。虽然他性格孤僻,但是内心却藏着对深度情感链接的渴望。
孤独贯穿了圣司的成长历程,直到遇见女主角,才逐渐被填补。这种在生命早期形成的孤独既表现为人际孤独和情感孤独,也会表现为存在性孤独,就像是人格的底色,留下深深的烙印。
在电影中,女主角月岛雯是第一个真正倾听圣司的梦想,并愿意与他并肩成长的人。她会为了他的小提琴试音紧张,会为他的求学计划认真思考,这种被看见、被重视的情感联结,填补了他从小不被回应的情感缺失,让他空荡的内心有一份温暖流经。
而男主圣司的出现对于月岛雯也是一种救赎,让她感受到被喜欢的温暖,也唤醒了她对自我价值的追求。
在生活中,很多亲密关系看似亲密,实际上很难走进内心的世界。这种亲密的关系只是停留在浅层关系,而非深度关系。
深度关系是指在人际互动中,通过真诚的自我表露,建设性的冲突管理,建立信任的、平衡的高质量关系。在关系中可以展示真实的自我,袒露脆弱的一面,也能够坦诚相待,面对冲突可以用建设性的方式化解。
深度关系可以缓解内心的孤独感,同时可以促使双方共同成长。不仅仅在亲密关系中,亲子关系、朋友关系都可以进入深度关系。
人们对关系的误解是一旦是血缘关系、婚姻关系,似乎天然就是深度关系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要进入深度关系来源于人格的成熟度,即是否愿意倾听、理解对方,是否有化解冲突的能力,是否愿意通过沟通互相成长。
虽然成长环境是日后孤独形成的源头,但这份孤独并不是终点。
内心的孤独源自未被看见,同时对这份不被看见充满了失望。但是成年之后,我们有主动改变的能力,看见内心可以经由自己。无论是借助心理学的知识,还是艺术、文学、哲学等等,情感的看见与表达来自于我们看向内心的那一刻。
被原生家庭的锁链牢牢拴住的不是当下的自己,而是过去的失望蔓延至今,使自己无法走出来。这就像我们戴着一副有色眼镜看世界,久了便以为世界就是我们看见的那样,但是如果尝试脱下有色的眼镜,世界便会改变。
孤独也是一份礼物,促使我们朝向自己的内心探索,激发创造力。
人和动物相比,有着丰富的精神世界,这个世界创造了很多美好的事物,如艺术、哲学、文学、宗教等等。很多艺术作品就是艺术家在孤独的时刻创造出来的,当他们灵感爆发的时候,他们和自己的作品是融为一体的,孤独便消失无踪迹,留下的便是创造的激情。
当远离人群时,人依然可以在大自然中获得心灵的慰藉。春日的雨滴落在睫毛上,轻触掌心;夏日的花香滋润全身;秋日的落叶随风飘舞,冬日的寒冷刷白了嘴唇,这些时刻,用心体会每一个小细节,内心都会被各种体验所充满,所触动。
孤独的时候,或许不是无人理解,而是自己把心门紧紧地关闭,对他人、对世界不再抱有好奇,只把自己紧紧地缩在壳里。
那个壳在某些时候是保护,而在某些时刻,便是锁住自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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