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一隅,一颗脑袋,一个亮起的手机微光,慰藉着不愿睡去的灵魂。
孩子长大就好了,孩子毕业就好了,孩子工作就好了,孩子成家就好了,孩子的孩子......
人类最底层的便是死亡焦虑,精神分析中认为的死本能在内心中运作所产生的危险,是焦虑的最早原因,进而形成阉割焦虑,生殖则是对抗死亡的必要方式,失去(或放弃)生殖力将意味着丧失了保存并延续生命的创造力量。
在人类更早的婴儿状态中,分离被赋予着与死亡相同的意义,当一个婴儿与母亲或主要喂养人分离,便意味着生命受到威胁。这也是动力学理论对于死亡角色的假设。
死亡焦虑便形成了分离焦虑。在成年后,与一段重要关系的分开,也会在无意识中再次唤醒这样的死亡焦虑。
在中国的传统观念之中,没有后代便是一族血脉的消逝,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重要的议题,一部分无法阻止的衰老需要另一部分新生来找到平衡。
甚至可以很简单粗暴地说,催婚主要是因为怕死。
人类存在的终极关注便是死亡、自由、无意义。
死亡焦虑如此普通而又深刻,日常中便生出很多的次级焦虑使我们可以来掩埋和遗忘掉它。
也许会觉得每天还有很多“应该”做的还没有完成而烦恼得睡不着觉;
也许会非常懊恼过去时光中的错误和选择;
也许会很担心自己没有人生重要的阶段完成重要的“某些”事情。
“人类具有讽刺意味的处境是,最深的需求是解除对死亡和毁灭的焦虑;但正是生命本身让我们认识到这种焦虑,因而我们必然会畏惧充分地展现活力。”
在精神分析概念中,人人都是神经症,而神经症是用“精神麻木”来使自己避开死亡焦虑的。
2019年,已过30岁的徐枣枣向医院寻求冻卵服务,因为未婚而遭到拒绝,她以侵害“一般人格权”将医院告上法庭,成为全国首例因“冻卵”引发的诉讼。
直至今天,案件仍然在诉讼中,枣枣在36岁时,仍没有等来她想要的。
当代的独立女性,希望给自己更加自由的选择,希望将爱情、婚姻、生育三者分开进行考虑,并且利用科技使自身在任何时间和状态下获得更多自由。
这是当代个人需求一个大的跨越,当抛开伦理和社会需求,从更深的情绪角度去看,这里面可能含有着深深的恐惧和死亡焦虑。
在面对强大的死亡焦虑,网络上支持枣枣的声音很多,而更深的一步去看,就像她本人说,冻卵只是给当下的自己更自由的选择,未来是否会使用“冷冻”的生育权还在思考中。
其实我们都知道,在基本的存在边界内我们和别人没有不同,每个女性都会有适龄的黄金生育时间。没人会有意识层面否认这一点。可是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却常常相信(自身或某种生理机能)必死的法则只适用于别人,绝不适用于我们自己。
强迫地建立个人“螺旋上升”信念系统,通过把自己不断地投进未来而产生战胜死亡的错觉。
准备-成长-超越,不断地“有目标”的人一直试图确保的是,虚假而不切实际的“永生”,通过把行为推向未来,而使行动不朽。
他们爱的不是他们的猫,而它生的小猫;其实也不是小猫,而是小猫生的小猫,如此一直穷尽到猫族的终极。
失眠、晚睡、时间焦虑,发狂般地与时间争战,可能预示着强烈的死亡恐惧。对待时间的方式就像即将面对死亡一样,急匆匆地想尽可能多地完成事情。
毫不留情、无视人类极限地鞭策自己。甚至休闲时间也是焦虑的时光,并且常常被狂热填满一些带来成就错觉的活动。
生活在于“成为什么”或“做什么”;如果时间没有用来“成就什么”,那就不是“生活”,而是生活的暂停。这样压迫的状态,心理上可能会形成一个防御——反向形成,由于无法承担毫无喘息的生活,进而形成拖延,甚至抑郁。
在心理上期待着不断延长每天的时间——熬夜;在关系上追求着捷径——慕强;在追求上避免个体知觉到恐惧——权力。
而这些都不能掩盖现实,现实一直悄悄前行——我们无助且必死;即便我们可上九天揽月,可肉体的命运一直在等候着我们。
拥有生命的本身就让人体验到失去它的恐惧,而失去的恐惧的动力也可以反作用让我们更正视潜意识那对生命消亡而带来的体验。
会死,才证明活着,正因为死亡必将到来,所以这一生更应该忠于自身,身体的感知从来都知道如何自己才是更舒适的状态。而如果因回避恐惧带来的感受而建起长期防御,同时便丢失了感知给你何为美好的信号。
这一生短短几十年,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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