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我的付费心理咨询小时数达到了200小时,算上EAP还会再多一些。
人际沟通分析有一个理论叫做“人生脚本”,是一个人在童年时期无意识写就的一生的计划,由父母所强化,在生活经验中不断证明最终走向结局。我想我在心理咨询师这条道路也在走我的人生脚本,因为喜欢而进来,在不同的流派探索过程中释放天性,感受自己被哪个流派吸引,在“打怪升级”中不断学习与成长,我也在不断地碰撞中,看到什么是脚本中的自己,而我能做哪些不一样的选择,进而成为真实的自己。
旅途中我收获了一个个咨询取得进展的时刻,我在和来访工作中觉察自身卡点、突破成长又推进咨询工作的时刻,以及每个里程碑式的时刻。认识的同行说我,“佳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你很有勇气。”“你是一位非常用心的咨询师。”
短程与长程
去年我开始在简单心理学员咨询师平台上实习,对于咨询是什么感到懵懵懂懂,一案一督的小白阶段,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读了不少书,在个人体验、督导、朋辈小组经过了大量的碰撞,我收获了很多支持,也经历了很多敲打,体验防御被击穿、议题被激活的痛感,又在直面痛苦中实现人格上的成长。
今年我看着自己脚踩在新的行业,申请了医院进修,开始上应用心理学专业的硕士课程,考下了社工证,参加完形流派的工作坊,继续学习TA咨询师培养计划的课程来成为人际沟通分析(TA)流派的咨询师,也参加了简单心理和中国TA协会举办的“关系与发展顾问”项目,回到北京以后找机构实习,了解儿童青少年咨询……心理咨询师并非自由职业者“一台电脑就能办公”“适宜旅居”的酷炫生活,我在探索这个职业,也依然在探索自己在这个职业乃至这个世界上适合生存的位置。
很幸运,最早开始的来访部分仍然在继续工作,我们共同走到了咨询工作的深水区。随着动力学思考方式的学习和体验的加深,我开始能够感受来访的迟疑不定、欲言又止、迟到爽约等行为的表象背后的动力学意义,更能够在咨询中发展和使用我个人作为咨询师的主体性。我感受到了设置作为基础架构的重要性,它如何成为我内在构建的“治疗空间”,如何让来访者在进入咨询时初步感受与“我”的接触;同时我更加深入地理解了咨询伦理,不是刻板地将伦理理解成规则规定,而是能够更加灵活弹性地内化它,做出“以来访者的福祉为优先”的决定并能够自我负责。我亲自体悟到,心理咨询是两个真实的人,在心灵深处的真实相遇,我看到了长程深度的咨询关系中咨询师人格的重要性,为来访者的变化与成长感到由衷的高兴。
另一方面,我开始接待短程结构化的乃至一次单元的EAP咨询。相比长程咨询深度的关系,短程咨询需要更强的敏锐度,快速抓住来访者所言的核心,做来访者坚实的赋能者。短程咨询的尝试训练了我倾听的能力,同时也拓展和改变了我的咨询观——我能够更加贴近来访者的生活处境,尊重不同的文化,理解来访者对咨询的需求,看到来访者的优势和资源。咨询不光可承担“对生命的敬畏”之重,更是普通人之间彼此尊重、彼此相信和相互合作的过程。有过无所适从的时刻,但我并不以“咨询需要长程”来合理化我在短程咨询的能力不足和沟通上的不足,经过思考和感受,当我卸下“咨询师不可以给建议”“咨询设置要一周1-2次同一时间”“字斟句酌准确镜映共情”的刻板的时候,我的咨询开始充满笑声和活力,这也影响了我的长程咨询风格。
如是如实
今年是我思考我的心理咨询观的一年。
我是一个认知型的人,对思考的兴趣、反思和内省能力是我做咨询师的优势,匹配的来访风格不少也就会有认知型的特点。人际沟通分析(TA)自然而然地来到了我所认同的心理咨询流派中,它相信“我好,你好”,底层价值观是自主,基本假设就包括“每个脑功能健全的人都有思考的能力”“每个人都有责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为结果负责”。自我状态、安抚、脚本……朴素又耳熟能详的概念,极大地赋能我的生活,并且为我清晰地绘制了一幅个人成长地图。
而与此同时,我也是一个情绪情感和身体感觉格外敏感的人,精神分析动力学取向对人的情感的精微理解和体察同样让我欲罢不能,完形流派的场理论、三界觉察、“此时此地”、体验取向让我看到了人的可能性与创造力,也让我格外警惕认知构建的限制,毕竟在完形流派看来,认知属于中间区域,认知发达的人需要发展对内部区域和外部区域的觉察,体验的拓展也会让我们修正认知的参考框架,修正偏见,进一步提高认知的能力,不让我们困在旧有认知的囚牢里。
咨询理论流派技术书籍令我手不释卷,而每当我读完一本书,画了线、做了批注以后,回到咨询里,我会让自己忘记理论说了什么,技术练了什么,督导说了什么。
每一节咨询都是新的,此时此刻,我对面前的人一无所知,我对ta充满兴趣与好奇,以至于并不在乎自己做得是否是“对”的。与此同时,我越来越相信内在的稳定,着重于提升内在的承载力,保持稳定的自己不变。
我看到自己的哪个部分被来访者的焦虑扰动,觉知我的过去尤其是过往的痛苦在这段关系里如何被触碰泛起涟漪,当我感到内在晃动的时候,我感知我的体验并不被它带走,相信当下的我和当下的来访同在的力量,学着将未来的状态交给由一个个当下通往的未来本身。
我知道自己作为咨询师、作为一个人是多么的普通,我对自己的不完美和犯错予以接纳与允许。当裂缝出现,咨询师的角色层褪下,我觉知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并相信来访者的觉知,靠真实关系的力量将两个人的生命带到新的位置。
如是如实,真实自有万钧的力量。
随遇随缘
近期,每当我感到执业焦虑的时候,我时常想起我过往读到的两个故事。
一个是关于长大的故事。一个小女孩想要长大,她吃得更多、穿高跟鞋、套妈妈的衣服……结果吃得很撑,鞋子不合脚,衣服塞不下,于是询问外婆:“外婆,我怎样才能长大呢?”外婆说:“为何你不尝试一下光靠等待就能变老呢?”小女孩照做了,等她长大以后,她真的吃得更多了,穿上了高跟鞋和漂亮的衣裳,可她却无比怀念童年,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它告诉我,不要着急,珍惜每段经历中“小白”“萌新”的时光,即便迷茫,但每分每秒都是充满可能,值得充实度过和珍惜的时光。
一个是关于放下的故事。老和尚与徒弟在雨后泥泞小河边遇见一名女子,老和尚毫不犹豫背起女子过河。徒弟数日后仍对此事难以释怀,质问师父“为何破戒接触女性”。老和尚答道:“我早已将女子放在岸边,为何你却至今仍放不下她呢?”
它告诉我,坦然做出选择,承担责任,及时放下,不愧于心,那个时刻已经做出了当时能做的最好,大可以安然坦然接受,回到当下。
这条路上面临着蛮多的遗憾,有能力上的遗憾,有关系的遗憾,有个人议题与自我反思的遗憾,有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局限性的遗憾。
我依然在投入很多的时间,沉淀,蛰伏,深潜,淬炼,冒险。
我始终爱着这个职业,依然在路上,笨拙地学习着,慢慢地实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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